&esp;&esp;此时埃的脑海里确实一片混乱。

&esp;&esp;一般而言，其他时间线上的自己死去，并不会使他们同步记忆。毕竟对神明而言，死亡只是漫长的沉睡而已。除非是另一个时间线上自己的彻底消散。

&esp;&esp;然而即便是彻底消散，他们接收这份另外的记忆时，也不过是一种类似看了场无聊戏码的冷眼旁观而已，心底根本不会对这些经历泛起任何波澜。

&esp;&esp;但这一次不同。这一次是埃觊觎鸟雀，刻意吞噬另一个自己。

&esp;&esp;而在他吞噬的同时，另一个世界的埃同样也在试图吞噬着他的所有。

&esp;&esp;就像薄光所感觉到的那样，这是一场真真正正的厮杀。

&esp;&esp;他们没有所谓的共存，只有最最原始的生死相搏。到最后谁还活着，谁就是那所有记忆的唯一主导者。

&esp;&esp;所以这一瞬，两者的记忆开始疯狂混杂在一起。

&esp;&esp;也因此，此时天幕内垂目于余烬中的埃，脑子里骤然浮现了许多他未曾经历的画面。

&esp;&esp;神庙里的那句“ai”，烟雨中的那只鹰隼，悬崖下的那个拥抱，神诞日上的那个吻。

&esp;&esp;还有薄光二十岁那年的那一场神婚。

&esp;&esp;一切的记忆就这样涌动在埃的脑海里。

&esp;&esp;那一瞬间，被吞噬的刺痛都压不过埃那翻涌的动荡：“……原来是这样。”

&esp;&esp;“原来最正确的开场，从来就不在我这一边。”

&esp;&esp;当年薄光曾在结缘日上，试图和埃许下未来；可从一开始，他的鸟雀就只为与他断缘而来。

&esp;&esp;他和前者的相遇是秩序，他和自己的相遇是失序。

&esp;&esp;早在自己开启这场厮杀之前，他就已经满盘皆输。

&esp;&esp;要说为什么？因为——

&esp;&esp;“——我从来不是你偏爱的那一个。”

&esp;&esp;这一刻，埃的金眸唯有晦涩。

&esp;&esp;蓝桉已遇释槐鸟的前提，是独此一份的偏爱。

&esp;&esp;而早在这只鸟雀落在他的庭院前，他就已经是另一个自己的鹰隼，甚至已然和对方互许了誓言。

&esp;&esp;——他偏爱的从来不是他。

&esp;&esp;这种情况下，作为被鸟雀偏爱的后者，那个世界的他就算再废物，又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输掉这场战役？

&esp;&esp;哪怕此刻厮杀还未到最后，一切就已经注定了结果。

&esp;&esp;念此，于日落月升中，埃发出了第三声轻嗤。

&esp;&esp;下一秒，一直浸在雨水中的骨面似被雷电召唤一般，忽然浮跃而起，直直落入了他所垂着的左手间。并且在落于他掌间的刹那，化作了一柄烙印着太阳纹路、镌刻着鸟雀飞羽的骨匕。

&esp;&esp;再然后，埃就这么指尖收紧。在薄光手腕下意识抬起的刹那，将那柄匕首牢牢扣在了他的掌中。

&esp;&esp;这一瞬，骨匕在手的薄光仿佛意识到了什么。

&esp;&esp;果然。下一秒，埃便就着这个姿势，反手将那柄匕首自薄光掌心刺入了自己的心脏。

&esp;&esp;“薄光，这才是破戒后那个面具的真正用法。”

&esp;&esp;以破戒的物品制成杀器，才是彻底杀死该神明的方法之一。曾经的薄光或许后来也知晓了这样的秘闻，只是他根本没想真正杀死那个埃，所以才一直没有这么做罢了。

&esp;&esp;可惜他不是他。

&esp;&esp;不过无所谓。某种意义上来说，他也可以是那一个自己。

&esp;&esp;随着神明的血液溅烫于薄光手背，只听埃似是感觉不到疼痛般嗤笑道：“我从来不是死在雷霆里，我只是死在了没有照耀我的太阳下而已。”

&esp;&esp;当那个太阳未曾照耀他的世界时，这就已经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的败北。

&esp;&esp;这是避无可避、退无可退的不战之败。

&esp;&esp;随着埃话音的落下，这位天空之神不仅没有松开交扣的手掌，反而再次锢住了薄光的手腕，将其往自己的方向又带了一瞬。

&esp;&esp;而这样做的结果是，骨匕彻底刺穿他后心的同时，薄光也被这份力度真正带至了他的怀间。

&esp;&esp;随后一个吻就这么落在了怀中鸟的眼角，似是在镌刻什么纹路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