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第87章 神权榜（十五）

&esp;&esp;他眼前的人到底是谁呢？

&esp;&esp;此刻天幕内的薄光也在思索着这个问题, 甚至他察觉到这一点的时间远比天幕外更早。

&esp;&esp;——最先变化的是气息。

&esp;&esp;依旧是木烬焦苦、浮羽灼热，依旧是暴雨所裹挟的铺天盖地的水汽。然而从埃锢住他手腕的那一刻起，庭院里的空气已经开始悄然变化。

&esp;&esp;那种独属于埃的冷涩硝烟气, 从最初的若有若无，变成了之后的成倍疯长。

&esp;&esp;到了最后，薄光每呼吸一瞬，那份存在感分明的冷冽，就仿佛真的雷霆一般，自空气一寸寸侵入着他的所有。

&esp;&esp;那无疑是埃在失控。

&esp;&esp;而此时比气息更失控的，却是埃的眼神。

&esp;&esp;正值落日余晖, 可他眼前这双映着余晖的金眸, 却没有浸上半点日暮的柔和, 唯有全然遵循本性的、困兽犹斗的凶悸。

&esp;&esp;旁人或许还要通过埃的话去犹疑揣测。

&esp;&esp;但身处其中的薄光只一眼便清楚他在做什么——他在厮杀, 在争夺。

&esp;&esp;记忆、力量、过去、未来……以自身的躯体为战场, 他在与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争夺所有。

&esp;&esp;感受着此刻腕间那越来越重的禁锢, 今天因这份失控而每一个细胞都叫嚣了半天的薄光，竟破天荒地没有趁着这个机会去做些什么。

&esp;&esp;因为就像他一眼就明白埃在做什么一样。早在对上这双金眸的第一眼起，他就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自我厮杀的结果：“你这么做, 毫无胜率可言。”

&esp;&esp;这一刻，薄光说得平静而笃定。

&esp;&esp;他承认，因为那份人族契约的不同, 这个世界神明的力量强度比他所在的世界要略高一筹。然而作为主动以意识横跨世界的那一方，此世的埃天然就得先耗费一部分力量，所以那点力量差距几乎可以就此抹平。

&esp;&esp;而在两个世界的埃力量一致的情况下……埃不会输。

&esp;&esp;——他说的是他原本世界的那一个。

&esp;&esp;薄光话音落下的那一秒，他分明感觉到扼在他腕间的指节陡然收紧了一瞬。再然后, 一声在轰鸣雷声中听不清晰的嗤笑，就这样回荡在了他的耳侧。

&esp;&esp;这种没有反驳的回应, 却让刚才还神色平静的薄光颇为错愕地撩起了眼。

&esp;&esp;他原以为埃是出于他性格里固有的极度傲慢，兼之对其自身力量的极端信任，才在怒火冲昏头脑的刹那，做出了这种吞噬其他时间线自己的疯狂之举。

&esp;&esp;可从现在埃的反应来看，根本不是如此。

&esp;&esp;——他什么都知道，什么都清楚。

&esp;&esp;——他是在明知胜率的情况下，故意做出的这种近乎自陨的蠢事。

&esp;&esp;“……为什么？”

&esp;&esp;对此，埃给出的回答是第二声嗤笑，以及那句无有喜怒、只有陈述的：“你会问太阳为什么东升西落吗？”

&esp;&esp;就像太阳亘古以来都东升西落的真理一般，他爱薄光，哪需要什么理由？

&esp;&esp;那是注定的只一眼就着迷。

&esp;&esp;至于为什么去往另一个世界……但凡他有的选，他何必忍耐着恶心去试图吞噬另一个自己的记忆？

&esp;&esp;可他没得选。

&esp;&esp;先前的雷霆、风暴、云雨的确是他在试探这只鸟雀的来意，可这份他们心知肚明的试探下，却同样是埃对留下这只太阳鸟的一次次尝试。

&esp;&esp;但显然，再细密的雷霆，再热烈的风暴，再汹涌的云雨，都既禁锢不住鸟雀，更禁锢不了太阳的曦光。纵然那是只披着太阳外皮的小鸟也一样。

&esp;&esp;尤其是那只小鸟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他而降落枝头。

&esp;&esp;所以埃只能退让。

&esp;&esp;谁让这是他捕获鸟雀的唯一可能？他没办法不去。

&esp;&esp;只存于意识上的争夺虽未表露出电闪雷鸣的模样，反而连暴雨似乎都随着余烬将熄而逐渐沉寂，可从埃垂眼时那暗潮涌动的金眸来看，某种凶险已然氤氲在他的眼里眉间。

&esp;&esp;这是又一场暴风雨前的宁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