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亲至隔膝前子至密至疏枕畔鸳(剧情群像) 余独何人
自己冰凉柔软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。何钰被他的情绪感染,镇定下来,低头看他。
夫妻两个对视一眼,一个和颜浅笑,一个眼波柔婉。落在堂上众人眼中,惊讶者有之,不屑者有之,愠妒者有之,欣赏者有之。
何钰抬头,面上已不见局促和红晕。她推李继璋到厅中央,然后对着高坐的李绍威敛袖福下去:
“阿翁万福”
她的腰肢低下去时,白色的披帛和裙摆如莲瓣委地。眉眼低垂,雪一样的后颈没在衣领中,像新月沉入云中。穿堂秋风似乎都为之一柔。
“起吧。”李绍威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,但是表情好像笑了一下,眼尾岁月刻下的细纹微微动了:“正好你们兄弟见一见,这是继璋的夫人何氏。”
众义子起身,依次和何钰正式见礼。李敬岳含笑抱拳,还问过何行延:“也有四五年未见何使主了”,何钰真心地笑着回他礼;李敬冲就算是当着李绍威的面,目光也忍不住往她胸口和腰肢巡睃,何钰有些窘迫;李敬远面上没有表情,只是凝着她的眼睛,把她看得垂眼,然后慢慢低头抱拳,像一把名刀压抑着缓缓收鞘;李敬诚根本压抑不住那丹凤眼里的调侃,何钰不想理他;李敬崇面色自如,眼神不瞟也不躲,正经的时候倒看着俊朗非凡;李敬贤生得文质彬彬,行了个揖礼。
何钰一一拜见过。然后下人在李绍威下首新设一席,何钰把李继璋扶坐到席上自己也跟着入席。
李绍威等她动作完,边饮边继续问李敬崇:“依五郎所见,洺州现状当是下扰其上,还是昭义军中枢有变?”李敬崇起身回道:“儿在磁州巡边之时,曾听闻昭义军在洺州的驻军已戎守四年未得换防。其士卒大多是河东道人,甚至许多人来自昭义镇已经割丢给河东镇的仪州。洺州已隐隐见兵变之相。儿拙见,若待其军乱,自磁州、贝州两路出兵,未必不能……”
李敬冲不待他说完立马站起来反驳:“牙兵兵变乃是常事,并不会影响整个州的布防,难道五郎忘了冀州冒进之战了吗?何况洺州并不似磁州那般东南无险可守。其还未到主城便需要攻克临洺关,北面邢州又有重兵可随时南下支援。如今眼看着成德三州有机会拿下,我魏博重兵囤于冀州,又何必舍近求远去南面啃昭义军!你别忘了磁州才到我魏博军手中不过半年,再冒进还有两空之患。”
两人争论起来。何钰默默听着,她对附近军镇的管辖地并不熟悉。于是看了一眼身边悠然听着的李继璋,知道他肯定是听懂了的,不过李继璋很显然没有给妻子讲解政事的义务和兴趣。何钰不由得想起来那一天陆明辙用手指在桌上勾画的轮廓图,心里暗暗想:如果下次找陆明辙要一张简单的舆图,他会给吗?
李绍威听完两个儿子的争执,冲李敬远扬扬下巴:“三郎觉得呢?”
李敬远起身,恭声道:“儿以为,昭义的邢洺磁三州卡于魏博腹地甚久。北面成德早晚入彀中,不如趁昭义军变快速吞取洺州。至于邢州南下,不足为虑。若无洺,则邢、磁隔绝不能相顾。反之,若真再拿下洺州,那邢州南援运粮道路将尽数截断,西边太行陉道狭小,粮草供给不足以支撑守军久守。届时围困数月便可一举尽收邢州。倘若畏险退缩、止步磁州,昭义日后必定联河东反攻,重夺磁州甚至直逼相州。”他顿了顿,最后斩钉截铁道:“儿以为,当战。”
李敬岳、李敬贤两人起身相附。李敬诚没动。
李绍威扫了一眼座下的儿子们,见四下无声,于是缓缓搁下筷子,开口稳稳地道:“可战。”然后他端起金樽,抿了一口。“都坐下吧。”李绍威说。
众人神色各异地重新落座。没人注意何钰。她悄悄睇了李敬远一眼,看见他脸上有一股飞扬的神采。
但紧跟着李绍威开口了:“着令,磁州防御使从贝、相二州各支兵马三千,留守磁州守滏口,保粮道;马步兵马使调三千骑扼西山,阻邢州援路;都知兵马使李敬岳统中军,牙军都虞候李敬远随中军同行。李敬冲、李敬崇领左、右厢兵马使听遣。继璋领支度使,掌全军粮秣军需,后方诸事,悉听调度。三日点兵。”
满座皆惊。一个是没想到只让李敬远随中军同行。按以往惯例,凡李敬远主战请战之役,就算不领左右厢兵马使或者中军,李绍威也会让他任前军虞候,这样明面上是督战,实际上却能指挥阵前。进可斩敌首以立战功,退可执军律以明赏罚,左右不落空。二是,李继璋在深州一战折成那样,不到四个月又开始在大战中领职了,虽然这次只是坐镇后方的支度使,但——亲儿子终究还是亲儿子!
一时间就有几道目光落在李敬远和李继璋身上。李继璋毫不意外,温和地笑着在轮椅上向父亲行礼领命。李敬远愣了一下,但面色不显,只起身跟义兄弟们一起领命。
李绍威吩咐完,问李敬岳:“七郎到哪了?”
李敬岳沉吟了一下:“一个多月前说的防秋动身回程。大约中秋前后,总能回来。”
李绍威轻飘飘地说:“他若赶上,让他领先锋兵马使。”言毕,起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