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鱼饵山
&esp;&esp;邬芮张了张唇,才发现喉咙干涩难受得厉害。
&esp;&esp;回视了他两秒后,她克制住想重新躲进他怀里的怪异冲动,缄默地翻过身,背对着他起床,一边往外走,一边撂下一句话:“要是能继续睡,你就还在这儿睡,要是睡不着了,你就先回去吧。”
&esp;&esp;一道显而易见又冷漠的逐客令。
&esp;&esp;喝了杯水解渴后,她没回卧室,仍旧待在客厅里。
&esp;&esp;客厅的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隙,清冷的月光蹭了进来,丝丝缕缕地缠绕上她。
&esp;&esp;邬芮窝在沙发里,目光涣散地落在窗上。
&esp;&esp;梦中的画面依然残留在脑海,不论她怎么做,都始终挥之不去。
&esp;&esp;她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,同时也将自己吸入十几分钟前,那碎片化的梦境中。
&esp;&esp;“眠眠,眠眠。”慈祥的老太太抱着她,安慰道,“我们改叫这个乳名好不好?希望……一直好眠。”
&esp;&esp;小女孩先是困惑,随后露出腼腆的笑,点点头,轻声应道:“好。”
&esp;&esp;眠眠,原来她叫眠眠。
&esp;&esp;可是为什么,在另一位阿姨轻柔地问她叫什么名字的时候,她却始终保持着沉默呢?
&esp;&esp;那位阿姨蹲在她面前,轻声询问:“小朋友,你的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吗?”
&esp;&esp;小女孩睁着大眼睛张了张唇,话未出口,眼泪却先一步掉出了眼眶。
&esp;&esp;她哭得好伤心,一直在沉默地流泪。
&esp;&esp;“没事,不着急,我们可以慢慢想。”阿姨用纸巾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。
&esp;&esp;只是那眼泪好像怎么擦也擦不完。
&esp;&esp;静谧地哭了许久后,她终于发出了很小的声音:“对不起,对不起,我也……不知道。”
&esp;&esp;小女孩的眼泪有好多,止不住的泪水,和干涸的泪痕,纸巾根本擦不干,所以最后,那些泪水统统都在邬芮的眼眶里涌了出来。
&esp;&esp;视线渐渐模糊,邬芮眨了眨眼,深吸一口气,将思绪强行收回,同时用指腹擦拭掉眼角多余的泪液。
&esp;&esp;等她勉强平复完情绪时,蓦然察觉到背后有一道如实质般的目光烙印在她身上,像一把锋利的刀刃,正在一寸寸地剖开她。
&esp;&esp;她转过身,迎上那道眸光,与他无声对视。
&esp;&esp;光线很暗,邬芮看不清宗柏也此刻的神情,她亦不想去猜测。
&esp;&esp;可是很莫名的,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中,她竟然能看见他漆黑的眼底掠过了一丝……
&esp;&esp;邬芮神色一滞,是她看错了吗?
&esp;&esp;怎么会是担忧和……心疼。
&esp;&esp;“你有病吗?!”在思绪仍在漂浮,理智尚未回归时,邬芮听见自己下意识脱口而出了一句慌张的质问声。
&esp;&esp;声音大到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。
&esp;&esp;话音落地,那股无端的恐慌与隐隐的怒意倏然退去。
&esp;&esp;下一秒,更汹涌的空虚感扑面而来,将她全方位地笼罩住。
&esp;&esp;胸腔又闷又空,脑海一片空白。
&esp;&esp;然而,心脏有个小角落在这时猝然收缩了下,像被柠檬酸泡了又泡,整颗心都酸酸胀胀的,难受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&esp;&esp;一定是她看错了。
&esp;&esp;一定是。
&esp;&esp;迟来的无力感在这时漫上心头。
&esp;&esp;她蹙着眉眨了眨眼,强迫自己回神,生硬地补上后半句话:“大晚上的你在那里干嘛?不声不响地吓死我了。”
&esp;&esp;宗柏也像是没听见她的话,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,那目光沉得让人心慌,随后他一声不响地迈步过来,在她身旁坐下。
&esp;&esp;在她反应过来前,他一条胳膊环过她腰身,一只手扣住她的脖颈,将人提坐到自己腿上。
&esp;&esp;她就这么被他抱着,跨坐到了他怀里,同时还被给予了一个密不可分的面对面拥抱。
&esp;&esp;他的手臂箍得很紧,勒得她微微发痛,痛到让她恍惚觉得,他像是要用这种疼痛,向她证明,她此刻的存在。
&esp;&esp;本就不合拍的心跳声,在这紧密相贴的拥抱中,彻底错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