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南间
再没了动静,任诩手指捻了下缰绳,敛了下神色。
“怎么,生气了?”
身前人不搭理他,像是真恼了。
任诩踌躇了会儿,一时间琢磨着怎么开口。
又快把人欺负恼了。
小姑娘怎么这么难哄啊。
他明明是好心。
这样想了一会儿,他忽而回过神来,忍不住皱眉。
他是犯了什么病啊?
怎么净想着哄她开心?
他可是个声名狼藉的纨绔,别一天像个清白书生似的——
才要说什么,视线忽而又扫到她颈后刚结痂的伤口。
狠话忽而就说不出来了。
“擦药没有。”
蒋弦知闷了一会儿。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带着情绪,声音却还是软的。
任诩一笑,道:“怎么跟老子没关系,你受伤留了顶难看的疤,未来丢得不还是老子的脸?”
蒋弦知一时语塞,半晌攥拳:“……你才难看。”
他身后的人狭目微扬,褐痣利落。
唇边弧度在月光下竟能瞧出三分温柔。
“老子难看么?”
蒋弦知抿紧了唇,只犹豫了一瞬,而后悄无声息地点了头。
形似报复。
“真没眼光啊。”
任诩瞧在眼里,带笑的嗓音慢条斯理地响起来。
他舒展了下眉眼,目色如星。
蒋弦知无声拢了拢手指。
其实任诩这模样。
着实算不上丑——
若不是京中传言将他描摹成青面獠牙的山霸王模样,这婚事大概也不会这般难成。
他实在是生了副很具欺骗性的好模样。
风席卷起她的纬纱,任诩在她身后垂眸,瞧见她尖润的下颌轮廓,抵腮啧了声。
还嫌弃他丑呢。
他都没嫌弃那画像上的模样。
小丑丫头。
“带你过生辰,不是好事?”缰绳在他手中扬扬落落,他道,“真没良心。”
小姑娘自牙关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二爷也不必如此。”
火气听着是挺大的。
但她越恼,任诩莫名就越有兴致。
“总归要嫁老子,你害什么羞啊,”他声音放浪得轻描淡写,像是要来扯她纬纱,“嫌老子丑,给老子看看啊。”
薄纱在面上覆成习惯,蒋弦知靠着这层纱维系着最后一线礼数,见他欲伸手,连忙戒备护住。
“你不许看,”嗫嚅了下,蒋弦知轻声道,“不吉利。”
新婚前照理男女双方都是不得相见的。
这是习俗,也是规矩。
偏偏撞上任诩。
任诩失笑:“你都敢嫁老子,还怕不吉利。”
“……”
“就看一眼,老子不笑话你。”
蒋弦知一瞬攥紧手,见他于缰绳上余出一只手。
眼见就要触到纬纱,她一急,失声唤他。
“任诩!”
小姑娘声音听着颤颤巍巍的。
像能被风吹散一样,怪可怜的。
任诩愣了下,而后轻哂。
倒是好久没听过旁人连名带姓地唤自己了。
她声音轻轻软软的,念人的时候好听,却也是真不肯。
他敛目,放下手。
罢了。
既然模样生得不惊艳,她定然心中自卑,不愿与他瞧。
见过那么多美人,也没几个有意思的。
丑就丑些吧。
那画像上的人也不是就瞧不过眼,只是眉眼平凡些罢了。
没什么好看的。
“你要带我去哪……”蒋弦知盯着越来越黑的路,心中有些紧张。
“现在才想起来问,有点晚了吧?”他轻笑,径直从一处庄严的后门驾马直入。
这一地带人员极稀少,不远处有看守的侍从瞧见,刚要上前拦,忽而被同伴制止。
“什么眼力,那是任家二郎!”
那侍从恍然大悟,不敢再说什么,目光却颇为探寻地停在他马上坐着的那个女子身上。
“任二哥哥?”有一路过的马车听得侍从议论,忽而停了下来,内里的人掀开帘子,一张姣好的脸探出来,在月色下染上几分清隽。
却在瞧见那马上人的一瞬,愣怔片刻。
隔着不远,他身前那姑娘飘扬的纬纱映入眼帘。
霍晴惊诧之余,视线骤冷。
她无声放下帘子,坐回马车。
蒋弦安坐在她的马车之中,递与她一盒香脂道:“多谢霍家姐姐前日教与我如何做缠珑扣,我人笨些,总是学不会呢。若不是姐姐教我,不知又要琢磨到何时,这是于庙会上瞧见的京中时兴的妆奁,口脂颜色很是新奇,只为聊表心意,还望姐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