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身上有伤。”

&esp;&esp;云疏的手指微微一紧。

&esp;&esp;“没有。”她说，“我好得很。”

&esp;&esp;他没再说什么，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，放在桌上，推到她面前。

&esp;&esp;“路上买的伤药，”他说，“施主若是不嫌弃。”

&esp;&esp;云疏低头看着那只瓷瓶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&esp;&esp;这人怎么……

&esp;&esp;她来勾引他的，她来害他的，她把热茶泼在他袈裟上，她凑得那么近，眼底全是算计。

&esp;&esp;可他给她伤药。

&esp;&esp;“小师父。”她抬起眼，弯起眼睛笑，“你这样，会被骗的。”

&esp;&esp;他拨动手里的念珠，一颗一颗。

&esp;&esp;“知道。”

&esp;&esp;“知道还给我药？”

&esp;&esp;“施主需要。”他说，“贫僧有。”

&esp;&esp;云疏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

&esp;&esp;窗外的雨还在下，淅淅沥沥，敲打着青瓦。

&esp;&esp;客栈里人来人往，有人高声谈笑，有人推杯换盏，只有这一隅，安静得像另一重天地。

&esp;&esp;她忽然不想笑了。

&esp;&esp;“小师父，”她听见自己问，“你刚才说的求不得……是什么意思？”

&esp;&esp;净尘抬起眼，看着她。

&esp;&esp;那目光太干净了，干净得她几乎想躲。

&esp;&esp;“贫僧多言了。”他说，“施主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
&esp;&esp;云疏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她站起身，把桌上的瓷瓶拢进袖中。

&esp;&esp;“小师父，”她说，“我叫云疏，记住了。”

&esp;&esp;他没应，只是微微颔首。

&esp;&esp;云疏转身往楼上走，走到楼梯口时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
&esp;&esp;他还坐在那里，垂眸饮茶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&esp;&esp;夜里，云疏躺在客栈的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&esp;&esp;她想起他的眼睛，想起他说“求不得”时的语气，想起他推过来的那只瓷瓶。

&esp;&esp;“这人……有病吧。”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&esp;&esp;她来害他的，来勾引他的，来让他道心破碎的。

&esp;&esp;可他给她药。

&esp;&esp;还说什么“施主需要，贫僧有”。

&esp;&esp;云疏忽然笑了一声，也不知道是在笑谁。

&esp;&esp;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，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，落在地上一小片白。

&esp;&esp;云疏看着那片月光，忽然想：那个和尚现在在干什么呢？在打坐？在念经？还是跟她一样，睡不着？

&esp;&esp;不对，他肯定睡得着。他那双眼睛那么干净，一看就是没做过噩梦的人。

&esp;&esp;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高，盖住半张脸。

&esp;&esp;“云疏，”她轻轻叫自己的名字，“你是来害他的，记住了。”

&esp;&esp;可这句话说出来，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。

&esp;&esp;害他？

&esp;&esp;她用什么害他？那瓶药还在她袖子里，根本没泼到他身上。

&esp;&esp;她凑得那么近，他连躲都没躲，眼底干干净净，一点波澜都没有。

&esp;&esp;倒是她自己，被他一句“求不得”说得心神不宁到现在。

&esp;&esp;云疏闭上眼睛，黑暗中，她想起他推过瓷瓶来的那只手。

&esp;&esp;骨节分明，指尖干净，是一双常年拨弄念珠的手。

&esp;&esp;也是一双不会害人的手。

&esp;&esp;“傻子。”她轻轻说了句。

&esp;&esp;也不知道是在说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