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 泥胎归泥人胎归人 顽固的仓颉
激活般亮起暗红色的光,所有瓷像同时转向他,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。
当杨爽化作一道青光俯冲而下时,钟镇野也迎了上去。
两具身躯在半空相撞的瞬间,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先是细密的裂纹从碰撞点扩散,接着是震天动地的爆炸,无数瓷片如暴雨般四射,祠堂最后的立柱轰然倒塌。
烟尘散去后,两个血人躺在废墟中央。
钟镇野仰面躺在瓦砾堆里,每一寸皮肤都在渗血。
他试着动了动手指,却只换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——右臂已经完全瓷化,左腿膝盖以下碎成了渣,喉咙里泛着铁锈味,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十步开外,杨爽的残躯正在抽搐。
他的右半边身子像被砸碎的瓷偶,裂纹里冒着黑烟;左半边却还保持着人形,只是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像无数蚯蚓在皮下钻行。
他那半张完好的脸突然转向钟镇野,嘴唇蠕动着:“为……什么……”
祠堂的横梁突然垮塌,火星四溅。
那些游荡的瓷像不知何时围成了圈。
它们不再尖啸,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两个垂死的人。
有个只剩上半身的孩子瓷像爬过来,用残缺的手臂碰了碰钟镇野的脚踝——被触碰的地方立刻停止了瓷化。
“帮……帮……”瓷像的嘴部裂开一道缝。
钟镇野疲惫无比地笑了笑。
他拼尽最后力气翻过身,拖着残破的身体向杨爽爬去,碎瓷片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,只在身后拖出一道蜿蜒血痕。
杨爽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残缺的身体竟也开始蠕动,像只垂死的蜘蛛般支起四肢,黑烟从伤口处喷涌而出,勉强修复着那些破损的血肉……或是胎泥。
三米。两米。
钟镇野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他看见杨爽的左手突然伸长,指骨刺破皮肤变成瓷白的尖锥,化作锋利的“兵器”,他知道,自己只要再被杨爽刺那么一下……
但下一秒,一根断裂的木梁从废墟中飞起,精准地贯穿了杨爽的胸膛!
时间,仿佛静止。
“咳……!”
杨爽喷出一口黑血,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的木梁,梁上沾着暗红的血迹,末端握在一只青白的手里——
杨玉珠不知何时,从瓦砾堆里爬了出来。
她流着眼泪,死死握着木梁,将杨爽钉在了地面上!
她的情况不比两人好多少。
胸口被木梁贯穿的伤口周围已经瓷化,裂纹一直蔓延到脖颈,但她的眼神清明得可怕,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杨爽的头发。
“为什么?”她的声音嘶哑无比:“你亲口说过……要终结这场千年孽债……”
下一秒,她猛地用力,直接将杨爽的头颅拔了起来!
身首分离!
杨爽的头颅被她提起,断裂的脖颈处滴落黑血。
那张脸上交替浮现出恐惧、愤怒和诡异的平静。
“玉珠……姐……”他的嘴唇蠕动着:“我只是……想要……”
“想要什么?”
杨玉珠的声音突然拔高,泪水从眼角夺出:“想要变成和他们一样吃人的怪物?!”
她猛地将杨爽的头颅转向四周的瓷像:“看看这些冤魂!看看啊!你当初是怎么跪在他们面前发誓的?!”
钟镇野看见杨爽的瞳孔剧烈震动。
那些瓷像突然集体向前倾斜,虽然没有五官,却传递出滔天的怨念。
杨玉珠踉跄着站起来。
她拖着杨爽的头颅走向祠堂废墟深处,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黑红色的脚印,钟镇野想喊住她,却只咳出一口血沫。
“钟……师傅……”
杨玉珠突然回头,被瓷化的半边脸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:“真想……再和你切磋……”
作为一个前辈,却称他为师傅,这算是一种高度的认可,也算是对同道者、同行者的尊重。
她弯腰捡起什么——是半盒火柴。
祠堂供桌上常用的那种,红头,细杆,还裹着蜡。
杨爽的头颅突然剧烈挣扎起来:“不!玉珠姐!我可以——”
火柴划燃的声响截断了所有声音。
那一瞬,祠堂里游荡的阴风突然静止。
杨爽头颅张合的嘴唇凝固在“不”的口型,瓷像们空洞的眼窝齐刷刷转向那簇火苗——橘红的焰尖在杨玉珠指尖颤动,照亮她正在瓷化的睫毛。
“听见了吗?”她瓷白的半边脸映着火光,裂纹里渗出琥珀色的液体:“这就是,你们期待的一切。”
火苗吻上她衣角的刹那,整座祠堂发出悠长的呻吟。
那些被夯实在墙基里的、被烧制成瓷器的、被嚼碎了咽下的魂灵,此刻都从焦黑的梁木中渗出,在热浪里舒展成透明的薄纱。
杨爽的头颅发出瓷器开片的脆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