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侄女 二十四节气
雨一直下,淅淅沥沥的,天也灰扑扑的,难免让人连带着心情都沾染了一些潮气,不舒服。
这样的天气,沉确是不喜欢、也没办法出去玩了。
周末,雨势难得收了些,梁应方带她出去吃饭。
沉确在屋里磨蹭了半天,梁应方就站在门边等她,听见卧室里一点细碎动静,过了会儿,门一开,沉确终于出来了。
她穿的是那条新裙子。
雨天光色沉,屋里也跟着暗,那条淡粉色的裙子穿在她身上,倒像是把她整个人都从这几日阴沉沉的雨里捞起来,神色也明媚。
她低头理了理裙摆,问得很故作随意:“我这样可以吗?”
梁应方看她一眼。
她哪是在问可不可以。
她明明是在等他说好看。
过了片刻,他道:“很好看。”
沉确眼睛立刻亮起来。
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
她忍了忍,还是没忍住,嘴角往上翘:“那你现在有没有觉得,这钱花得很值?”
但梁应方丝毫没有动摇:“值得和好看,是两回事。”
沉确顿然塌下去。
看来这条裙子暂时还是没能替她把财政大权挣回来。
“梁应方,你真讨厌。”
她撇撇嘴。
外面的雨一直在下,天色昏暗。
沉确坐在车上,心情是真的很好,跟要春游似的,看着雨落在车窗玻璃上,划过几道痕,又看雨刮器扫过,雨水滑下,她轻轻哼着歌,摇头晃脑的。
梁应方在等红绿灯的间隙看了她一眼。
她又在如珍似宝地整理她的裙子。
她就是这样的人。
喜欢的东西,不能藏着掖着,要拿出来,要见天,要落地,要在一个她觉得值得的日子里穿出去,才算不白喜欢。
梁应方没说什么,只觉得她的快乐总是很具体,太容易就满足了,反而让人心软。
到了地方,二人下了车,梁应方替她撑伞,垂眼看了看她裙摆边缘。
“别沾水。”
沉确低头,也跟着看过去,立刻紧张起来:“那你撑好一点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能淋到。”
“知道。”
她这才满意,把裙摆往上拎了一点,跟在他身侧。
雨丝细细斜斜地飘荡,梁应方把伞往她那边偏过去大半,自己肩头反倒露在雨气里。沉确走了两步才发现,抬头看了看他,小声说:“你别总往我这边偏呀。”
梁应方忽然觉得她这话说得有趣,笑了一声:“裙子比我贵。”
沉确一愣,随即也笑了起来。
馆子藏在一条僻静胡同里,黑底金字的招牌,檐下挂着暖黄的小灯。雨天来这里,倒是别有一番风味。推门进去,里头安静得很,木色桌椅,灯光温软,有几幅旧画,靠窗的位置正对着院里一株被雨洗得发亮的老树。窗上有细细的水珠,沿着玻璃慢慢淌下来。
沉确一坐下,先四处看了一圈,轻轻“哇”了一声。
“你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?”
梁应方替她把外套挂好:“吃饭,不是参观。”
她嘴上“哦”了一声,眼睛却还在看窗外那片湿漉漉的树影。堂倌先上了一壶热茶,茶汤一倒出来,白雾轻轻往上浮,沉确捧着杯子抿了一口,肩膀就先松下来一点。
菜是梁应方点的。
先来一盅热汤,菌菇老鸭,汤色清亮,热气缓缓漫出来,一闻就鲜。沉确先喝了一小口,原本还想矜持,结果第二口就开始忍不住地点头,感慨:“好美味啊……”
接着是一道清蒸鳜鱼。
鱼肉嫩得很,筷子一碰就散,汤汁里带一点很轻的咸鲜,干净得不费力气。沉确吃了一口,忽然就想起老家那边的味道,坐在那里一本正经地点评:“这个和我们那边做法不一样,但也很好吃。这个更鲜一点,没那么重。”
梁应方坐在对面,听着她东一句,西一句地发表意见,一会儿说“这个看着不像好吃的,但居然还行“,一会儿又说“这个名字怎么起得这么怪”。
后面又上了几样热菜。清炒虾仁、荷塘小炒,还有一道桂花糯米藕,甜香味轻巧,吃起来也不腻,倒是很顺这个时节。雨天吃这些,整个人都像是慢慢被热气熨开了。
沉确一开始还记着自己穿了新裙子,坐得挺直,裙摆也收得规规矩矩。可吃到现在,早把这些抛到脑后了,腮帮子吃得鼓鼓的,时不时还要抬头说一句“这个你尝尝”“这个真的好吃”。
等到桂花糯米藕端上来,她拿起筷子,藕片里糯米蒸得很透,糖汁裹得亮亮的。她咬一口,顿时安静下来,又默默吃了第二口。
梁应方看着她,问:“这个也喜欢?”
沉确点头,很郑重地说:“这个尤其喜欢。”
她说完,想了想,又特别不好意思地小声补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