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布朗日
送他玩偶的人四年内没来见过他一次,即使到了毕业季,他也不愿意放下那些旧日恩怨,舍下脸面来看看自己。
因着自己连一张照片都没带走,几年下来,他都快要忘记这张脸。
可心里的刺始终无法拔出,插在原处沉疴难愈,拔出来更是血流成河。
程叙生,我毕业了,毕业快乐。
“毕业快乐。”
程叙生抱着花站在z大的礼堂面前,望着来来往往的毕业生喃喃道。
手不由自主地收紧,他有些忐忑地把口罩往上拉了拉。
“同学,现在拍毕业照的是哪个班啊。”
“现在是金融。”
“法律的已经拍过了吗?”
“嗯,刚拍完没多久。”
“这样啊,谢谢谢谢。”
程叙生的花最后还是没能送出去,只好送给了门卫大爷,大爷抱着花挺开心,说要送给每个毕业生一人一枝。
程叙生笑着说行,打开手机定了回程的票,乘坐当晚最后一班航班飞回了家。
三万英尺,上千公里,他再次远离庄冬杨的人生。
坐在飞机上没有信号,他便掏出邱缓上送他的东南西北,来回摆弄。
“东,南,西,北。”
“东南,失灵了。”
打开家门,程叙生先是冲进卫生间洗了把脸,冷水浇在眼皮上,这才逼退张狂的眼泪。
他回到卧室,掏出一沓信封。
吸了吸鼻子,程叙生随机抽出一张。
见信好,不知道你最近身体还好吗。
我一切都好,今天学生会换届,我没有选择留下继续竞选部长,不知道会不会后悔,不过离开学生会后,校园生活的确要轻松一些。
食堂里最好吃的鸡公煲倒闭了,换成了牛肉面,应该没有家那边的好吃,如果以后还能回家,我想和你一起去吃。
游广川找了实习工作,工资很低,但他说这样刷简历以后好找工作,我也打算找实习工作了,我不想考研和考公,我想你应该会尊重我的意见,对吗,如果你不同意的话,可以回信告诉我。
钱已打到银行卡,不要退给我,你自己花,我现在很有钱,以后可以住还算不错的房子,我会给你留一个房间。
好好吃饭,不要太辛苦,早点休息,晚安,我爱你。
期待你的回信。
程叙生合上它,又抽出另一张。
见信好,不知道你最近身体还好吗?
我一切都好,大二下学期的课程比上学期少一些,我抽出时间去做了志愿者,因为可以加德育分。
你有见过养老院的老人吗?和我对接的学长告诉我,他们的家人都有至少五年没来看过他们了,我问我照顾的老人,你想不想家人,他说不想。
我觉得他在撒谎,因为我帮他擦了眼泪。
你想我吗?我很想帮你擦眼泪。
最近学校回南天,东北室友摆了很多除湿袋,但床铺还是湿的,我也睡不太惯,有点想家里的床,很干爽。
钱已打到银行卡,不要退给我,你自己花。
好好吃饭,不要太辛苦,早点休息,晚安,我爱你。
期待你的回信。
程叙生一张一张抽出那些信件,都不长,开头和结尾都一样。
见信好。
期待你的回信。
除了一份与众不同的信件,其余都无一不在记录流水账。
可狠心如程叙生,他自始至终没有过任何回应。
庄冬杨就这样锲而不舍地寄来五十二封信,一月一次,从未间断。
你好吗?
程叙生需得承认,离了庄冬杨的日子并不好过。
庄冬杨离开的第一年冬,他几乎堪称麻木地日复一日上班,同学们私下说他现在上课一点都不幽默,也不再爱笑,宁姐旁敲侧击问了他很多次“你还好吗”,他便慢半拍地收回出神的脑神经,含糊回答。
“还好,挺好。”
确实没有什么不好的,不光没了债务,他的银行卡里每月还会多出来一笔或多或少的金额,不用像之前开店时那样忙碌,也不用为了各种人际交往烦心。
不过虽然生活两点一线,心理状况却愈发乱如麻,那些旧事不论章法束紧他的喉管。
于是程叙生在某个毫无波澜的下午请了假,去医院找医生看了看。
从心理诊疗中心出来,程叙生盯着自己的诊断恍然半晌,若无其事将它揉成一团,揣进兜里,选择拒绝去精神卫生科开药。
次日回到画室,他笑着对宁姐宣布。
“我生病了。”
“什么?”宁姐端着茶杯的手一抖。
“我现在走神,是因为我生病了。”
“那你笑什么?”
“这样就有借口了啊。”
“什么借口,上课一副死老婆表情的借口?”宁姐